友好的日本人
毕业后考博士期间,日本的老师和同学对田原都非常和善,在天理大学学日语时,田原就出了人生中的第一本诗集,当时田原的文学老师植谷元教授,对田原的学业及个人发展很是上心,植谷元教授为田原出版的新诗集特地开了一个出版纪念会,纪念会上他认识了一个研究莎士比亚的教授小林孝信。小林孝信认为田原的诗歌创作蛮有意思,当场邀请田原到他的课堂上给他的学生讲学。盛情难却,田原怀着忐忑的心,去到了小林孝信的课堂。“ 当时我的日语还没学得很到位。去课堂讲授诗歌,我很慌。”田原这么回忆道。
小林孝信将田原的诗歌作品与谷川俊太郎五六十年代的作品并列打印到一张A3的纸上,供同学们传阅。那时候田原的日语不太好,上台与同学分享经验的他非常紧张,完全顾不上那张A3纸上的日语诗歌是什么了。而回到寝室后,他捧起了日汉词典,简单尝试翻译了一首上面的作品。
“我当时翻译了一首作品,很短。当时我惊呆了,觉得那些A3纸上的日语诗歌特别惊艳!趁兴,我一口气连续翻译了6、7首。次日,我便带着翻译的作品,敲了小林孝信的门。我说,这个日本诗人,写得还不错,蛮有意思。”
“你说什么呢!谷川俊太郎是我们日本最好的诗人。你不知道吗?”小林孝信的质问让田原脑子一下空白了,小林孝信为当时的田原的无从知晓感到惋惜,这么好的诗人田原都不知道,“这里有一本诗歌年鉴,上面有诗人的通讯地址,你拿去翻一翻谷川俊太郎的地址,寄一本你的诗集给谷川俊太郎吧,他的英文很好,看得懂你的诗。”田原按照书册上的地址,给谷川俊太郎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并附上了诗歌。这本是落花无意,流水自该无情的事,偏不巧,剧本被改了。
“你好,我是谷川俊太郎”
那是一张非常可爱的卡片,卡片上写着,“谢谢,诗集收到,我们什么时候见面?——谷川俊太郎”田原沉浸在谷川俊太郎的回信的惊讶中,次日,他又收到了谷川俊太郎寄给他的五本个人诗集。“那个时候,我才20多岁,谷川俊太郎50多岁,而他已经是日本家喻户晓的诗人了,他就像一个天上发光的星体,闪耀又不可攀。”
交往的天秤最初不一定是平等的。田原因为对方是一位大诗人而变得战战兢兢,当时的顾虑很多,生怕说错话把谷川俊太郎得罪了,说的每一句都句斟字酌,整个状态都比较紧绷的。“可当时谷川俊太郎的状态是什么样呢?他身轻如燕,他完全不摆谱,没有任何大师的架子,就跟一个平常的普通大叔一样,他的眼睛很小,但眼珠子一转就要开始妙语连珠了。我和他交往了几十年,谷川俊太郎认识很多大作家、诗人、批评家、语言学家等,他与各方对话,他从来没拿过任何资料,对答如流,他就是一个天才。包括公共场合的演讲,他从不拟稿件,谷川俊太郎就像一个宝藏爷爷,满腹经纶,脱口而出。”
1996年的8月份,田原硕士一年级,在日本开了一个世界诗人大会,当时谷川俊太郎作为世界诗人大会的重要嘉宾,但他在台上读了3首诗歌就离开了。当时牛汉与中国诗人代表团来到日本参会,田原作为牛汉的翻译,被请去了世界诗人大会工作组工作。
那次世界诗人大会是谷川俊太郎、牛汉、田原的第一次见面。田原提议,谷川俊太郎与牛汉两位大诗人来一场对话,他和他的同学当现场翻译。这为之后和谷川俊太郎的交往奠下了基石。
随着交往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入,个性、审美的极为相似,且对诗歌的专注,田原成为了谷川俊太郎的往年交,成了谷川俊太郎的诗歌的汉语翻译者。“除了恋人之外,我是和他交往最深的,最了解他的人了,他善良、热爱女性、对世界充满好奇、偏爱独处。”田原认为谷川俊太郎是一位具有宇宙想象的诗人,他并没有将自己局限于日常的拉杂事物之中,诗歌的视角是开阔的,没有时代的局限性,并且诗歌与政治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谷川俊太郎的个性独特,是热门的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之一,但他公开拒绝诺贝尔文学奖。另类的谷川俊太郎,在爱中始终有点疯狂,在疯狂中又带有一点理性。作为汉语译者,田原曾问,按照“金钱、权利、音乐、女性、诗歌”在心目中的地位从高到低如何排位,谷川俊太郎回答,第一个肯定是女性,第二个是音乐,第三个是诗歌。“谷川俊太郎又说,其实他心里第一第二都是女性的位置,他是女权主义的维护者。谷川俊太郎曾在他的文中提过,他支持女性来主导这个世界,并且认为,从古到今都是男性主导社会,谷川俊太郎认为男性主导的时间太长了,应该让位了。可是谷川俊太郎又觉得,即便是女性来主导这个社会,主导这个世界,人类也不会改变其丑陋的一面。”谷川俊太郎至今写了两百余首爱情诗歌,都很惊艳。
情诗源于爱,谷川俊太郎的爱情也颇为丰富,他离过三次婚。田原曾经和谷川俊太郎聊天,问他离婚多次,是否是因自己是诗人,谷川俊太郎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田原你问的问题非常好,我要反省我自己。我不能否认我的诗人身份,女性对我来说是最可怕的对手,无论男女,每一个人都是从女性的身体里诞生的。可能正是因为我对女性的爱,才导致我离婚了吧。离婚对于我和她并不是负面的,因为在一起很痛苦,我是很重视女性,和我在一起生活很痛苦了,那就分开吧。分开了不就很快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