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为何“干掉”果子狸?
广东2004年1月5日开始扑杀果子狸,1月10日的病例就是最后一例。这个措施对控制非典疫情是起决定性作用的
当时我们的报告已经发给《科学》杂志,《科学》杂志一看那篇新闻报道,也迟疑了。我跟他们说,我取得的果子狸标本还冻在我的冰箱里,你们可以请世界上任何一个实验室来验证
南方日报:广东大规模扑杀果子狸的决定,也和你在果子狸样本中检测出冠状病毒有关。对当年扑杀果子狸行动,回过头来怎么看?
管轶:我们取了果子狸和几种野生动物共25份标本,其中大概五六份是强阳性。2003年5月18日,我们把这份报告交给了深圳市政府,由他们转交给中央。随后,有关部门宣布禁售野生动物。但是,6月20日媒体刊登了《在目前非典元凶嫌疑最大的果子狸身上未发现SARS病毒》的报道,认为根据中国农业大学的调查结果,果子狸并不是元凶。
当时我们的报告已经发给《科学》杂志,《科学》杂志一看那篇新闻报道,也迟疑了。我跟他们说,我取得的果子狸标本还冻在我的冰箱里,你们可以请世界上任何一个实验室来验证。美国的实验室检测后,在8月份认可了我们的诊断。我们这篇关于果子狸和SARS病毒关系的报告直到10月份才在杂志上刊发。
南方日报:什么时候建议彻底扑杀果子狸?
管轶:其实那时我本来已经准备收笔了,但是10月22日,我又去深圳市场取样本,结果9个动物里,有3个对病毒检测呈阳性,我大吃一惊!
接下来每个星期,我都去深圳的一个农贸市场取,又发现了许多阳性的样本。我觉得不行了,要去广州取,因为广州增槎路当时有个很大的野生动物批发市场,什么野生动物都堆在一起卖。我到那里一看,心想,这应该就是源头!
刚好在2003年12月24日,广州又宣布出现一个非典可疑病例。对这个消息我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很生气,觉得之前的一些说法乱了人心。我就拼命地取标本拼命地做实验,取来了各种动物的口腔拭子、肛门拭子以及各种排泄物样本。3个月里我们取了160多个样本。
2004年1月2日,我们的实验结果出来了,再一次验证了我之前的检测结果。我当时犹豫要怎么把消息说出来,同伴们都鼓励我,要赶紧报告。那天中午,我就给香港中联办的有关负责人曹国英打了个电话,请他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因为我“有个很重要的情况要报告给国家”。因为我不会中文打字,那份报告我记得还是手写的。曹国英拿着报告跑步走了。
1月3日,广东省卫生厅紧急请我到广州开会。在会上,大家问我怎么办?我说“干掉它!”会后广东省领导决定,从1月5日开始之后的一个礼拜,广东统一行动,扑杀果子狸。1月7日,我去北京开会,在非典研讨会上我就特别汇报了这个事情。
南方日报:在非典研讨会上应该有遇到意见相左的专家吧?
管轶:他们反对没有用呀。我的结论都有实际的证据。相对于国家利益、老百姓的生命,这点损失不算什么。你想想,2003年非典我们中国损失了五六百亿美元啊,仅香港就死了接近300人。
南方日报:后来有研究认为,果子狸只是中间宿主,是否对果子狸有点“愧疚”?
管轶:我比较了病毒的序列,非常确定。按照病毒的亲缘关系分析,果子狸、花面狸和貉身上的病毒与病人身上发现的病毒同源性是99.8%。但是,蝙蝠和人的病毒同源性只有93%—94%。这说明,在蝙蝠和人之间有一个中间宿主,这个宿主就是市场上的野生动物。但为什么病毒会这样传播和进化?这个问题到现在依然是个问号。
虽然我们2005年发现SARS病毒的源头是在蝙蝠里,但是我们把野生动物根源一切断,就再没有出现病例了——以后还有的,就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北京、台湾、新加坡实验室后来都分别跑出来一个。
广东2004年1月5日开始扑杀果子狸,1月10日的病例就是最后一例。这个措施对控制非典疫情是起决定性作用的。
南方日报:您自己吃过野生动物吗?
管轶:以前有人请我吃了,现在不吃。现在可能还有偷偷卖的,但是至少没有那种几千只野生动物堆叠在一起的批发市场了。消灭野生动物批发市场最重要,还有,最好不要食用野生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