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宜何处觅柴门,物换星移不复存”——东方市俄贤岭一景。记者苏晓杰 摄
山水间的亭子是中国文化的特征之一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北宋文豪欧阳修与宾客的一场雅聚,不仅留下了逸兴遄飞的《醉翁亭记》,亦平添了滁州山水的诗情画意,引得众多后来者寻胜赋诗。如在清代,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就多次来滁,并挥毫咏怀,留有《滁州清流关道中》《尊胜院碑记》等诗文。
鲜为人知的是,曹雪芹的堂舅公姜焯,在康熙年间任琼州府感恩县(今海南省东方市)知县时,也于县城东门外的小山上,修建了一座堪称海南“醉翁亭”的四宜亭,宜人宜己,乐水乐山。时人将之与欧阳公的丰乐亭、苏东坡的喜雨亭相提并论。
感恩之美PK滁州之秀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山行六七里,渐闻水声潺潺而泻出于两峰之间者,酿泉也。”在欧阳公的笔下,滁州景色秀丽、山水如画,有城有山有林有泉不说,“峰回路转”,还“有亭翼然临于泉上者”。诗情画意间,城以山依,山以林秀,林以泉幽,泉以亭胜……滁州之美景扑面而来。
不过,“五岳之山,吾知其高也;三江之水,吾知其深也;临安之西湖,姑苏之虎丘,吾知其为游览之奇观也。即海隅荒陬之地,蕞尔弹丸,何尝无所取者?”在四宜亭于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落成后,感恩典史、山东阳谷人刘俊邦道出了当地民众的心声:地处海疆的感恩,并不缺少美景,而是缺少发现美景的眼睛,“贵乎得其地之相宜,更得乎其人之相宜耳。”英雄所见略同!姜焯同样认为:“宇宙之内,山水奇观所在,都有不必于其大也。苟有其地皆有可取,苟有可取皆有可乐,在相其地之所宜耳”,感恩有很多美景,都没被发现罢了,“惟是地当天末,不无山川胜迹,而多泯没于丰烟茂草中。”
感恩景色如何?且看姜焯于亭中所见:“东望大雅,夕阳斜照,光怪陆离;南眺天马,诸峰如万骑奔腾,古称层峦耸翠、上出重霄者,非耶?其北疍村潮汐,烟云惨淡,而且渔歌互答,若远若近,意者龙江垂钓中,庶几有隐君子乎?至于西,则与雉堞相去数武,佳木葱茏,野芳艳秀,不减翠屏围绕,恍坐西楼而听潮声之涵荡澎湃也。”而刚自云南入琼的刘俊邦亦以寥寥数笔,“还原”了一幅感恩画卷:“登斯亭也,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盱其骇瞩。有清流绕其前,翠绿环其后,苍松修竹映带左右。亭之四围净洁平坦,有芬芳之可爱,无尘沙之飞扬。”
如此美景,自如仙山琼阁!难怪来视察的琼州总兵范时捷在亭中片刻,享“风海波涛响答霄汉,水声鸟语音韵冷然,野芳发而香幽,谷翠滴而衣湿”,便心旷神怡,飘飘欲仙了,“觉清气移人,征尘如拭;又若从俗境中遇羽衣仙客,神明爽秀,忽忽欲作冲举也。”
丰乐亭
姜焯之“宜”PK欧阳公之“乐”
“树林阴翳,鸣声上下,游人去而禽鸟乐也。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而不知人之乐;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欧阳修游醉翁亭,观禽鸟之大自然之乐,乐众人之郊游宴酣之乐,无疑已将简单的山水之乐得之于心寓之于酒,已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之境,留岁月佳话,得万民共鸣。
江湖廊庙人人乐,柏酒椒盘处处宜。六百年后,姜焯建四宜亭,亦书名士风流,传众宜美谈。何为四宜?姜焯有文称:“予也或晨出而课南郭之耕畴,或暮归而玩东阜之皓月,周岁之内自春徂冬,环视瞻眺无不宜之,遂颜曰四宜。一若亭之适宜于此地,而斯地之宜于有是亭也。”的确,“樵夫、牧竖同憩其间,居亭主人与野人争席而坐。物与我,人与境,各相得而相宜”,正是宜山宜水宜家宜世之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