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93年,十九岁的刘丽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从技校毕业,到大庆油田第二采油厂的老标杆——采油48队工作。
回到家,父亲把刘丽叫到身边,郑重地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48队的一个兵了。兵,就要有兵的样子。在关键时刻敢冲上去!”
刚到48队的时候,刘丽站在师傅身后,仰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抽油机,小腿发颤。抽油机有近十米高,她恐高。可是,父亲说了,关键时刻要能冲上去。作为实习生的刘丽自己扛起一根三十公斤重的皮带,准备更换。师傅瞪大了眼睛,说:“可以呀,小丫头,自己就能把皮带拖起来?来,我看着你换。”刘丽也不含糊,按照规程更换好皮带。
“哎哟,你们看,这么沉的皮带咱们男同志换都费劲,人家这姑娘自己就把皮带换了!不愧是刘文生的闺女,上阵父子兵,我看这孩子行!”师傅兴奋地喊道。
师傅说的刘文生,就是刘丽的父亲——一名参加过抗美援朝战争的老兵,转业到大庆油田,在一线当过采油工,在第二采油厂当过指导员,还荣获过“黑龙江省劳动模范”称号。
在同事们的称赞声中,刘丽跟着师傅更换盘根、皮带。刘丽的工作越来越熟练,手上的老茧越磨越厚,肩上的水泡消了又长。
虽然生在大庆,但是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冬天,刘丽还是见识了油田冬天陌生的一面。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空旷的野外,天色越来越沉。刘丽一个人走在巡井的路上,突然脚下踩空,掉进了一个雪坑。
刘丽刚想喊救命。这才想到,这是野外,除了肆意飘洒的雪花、不远处抽油机的身影和她自己,一个人也没有。
刘丽想哭。但是,作为一名石油工人,遇到这样的情况再寻常不过。再说,在零下三十几摄氏度的天气里,眼泪很快会冻在睫毛上,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刘丽咬着牙,爬出雪坑,完成了巡井任务。回到班组时,她袖子和裤管里的雪,都融成了水,淌了一地。
夏天,出于防火安全考虑,井场周围要求寸草不生,刘丽拿起从没拿过的锄头锄草,满手磨得都是水泡。初冬,一口机井地下管线渗漏,管线埋得很深,漏点难以确定,刘丽就跳进全是水的深沟里,一点点寻找渗漏部位。泥水飞溅到工作服上,衣服湿一层冻一层,很快变成了又厚又硬的铠甲……
师傅看她肯吃苦,直夸:“这个闺女,真不错!”后来,师傅尤其注意培养、历练她。
工作刚一年,在师傅的鼓励下,刘丽就参加了第二采油厂技术大赛,一举获得十项全能项目的亚军,并获得了“技术能手”的称号。
做采油工的第四个年头,二十三岁的刘丽凭借过硬的技术素质,赢得了代表黑龙江省参加全国青年岗位能手技能运动会的机会。
参加这么高层次的比赛,刘丽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她憋足了劲儿。两个多月的训练,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有时实在太累了,就在寝室走廊的地毯上躺一会儿。
一天,师傅黑着脸对刘丽说:“小刘,厂里来了通知,咱们这次比赛又增加了几个新项目。”当师傅说出新增项目名字的时候,刘丽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项目按说不难,但问题是刘丽是左撇子,比赛通用的工具是右手弯剪刀。刘丽心里打起了鼓。
第二天,刘丽按时出现在训练场上。她开始反复练习右手力量,手上的血泡磨破了,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却仍然坚持训练。
终于迎来了正式比赛。在理论比赛中刘丽成绩优异,但是因为缺少大赛经验,她在操作比赛管路安装项目中出现了失误。最终刘丽以全国第三名的成绩,被评为“技术能手”。她是那次比赛中最年轻的选手。
回到家,刘丽把奖品——一块手表送给父亲。“爸,我没拿冠军。”说着,刘丽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掉皮掉肉不掉队,流血流汗不流泪!”父亲严肃地教导她:“虽然不是第一,但是我们可以总结经验,在以后的工作中决不能失误。你要认识到,这次获奖是荣誉也是考验。以后,你要用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对待工作。要当个好工人,工作干到最好,技术练到最精。”
这块手表,父亲戴了十五年,直到去世。父亲的话,刘丽一直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