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喜欢水鸟、湿地植物尤其是红树、招潮蟹、鲎等底栖动物，或者想要体验我国热带亚热带多样湿地生态系统的自然与博物爱好者，海南沿海的水鸟调查线路是不二选择。这里仿佛是湿地类万花筒：开车几个小时就能观察到内陆不常见的淤泥滩涂、沙石海滩、礁石海岸、红树林、河口、草本沼泽，还有别具人文特色的人工湿地，比如盐田、站着水牛的养殖塘等。这些湿地中水鸟类群的丰富与变化不言而喻，更不用说有机会与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和世界濒危鸟类面对面邂逅了……
1月7-9日，60多名鸟类爱好者从全国各地来到海南参加2022年海南越冬水鸟调查。他们分成10个调查组，奔赴全省62个主要的水鸟栖息地开展鸟类调查，开启一年一度的“水鸟之约”。本次调查由海南观鸟会、海口畓榃湿地研究所主办，海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管理局、红树林基金会（MCF）、北京市企业家环保基金会任鸟飞项目组资助。
海南水鸟调查的数据怎么来的，本次调查在海口有什么新发现，越冬水鸟调查有何意义？连日来，记者聚焦2022年海南越冬水鸟调查情况，一起来一探究竟吧。
1月8日，海南省海口市演丰镇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塔市保护站成群的白鹭与椋鸟。石中华 摄
练就“火眼金睛”
每一个数据都来之不易
“黑尾塍鹬121只、黑翅长脚鹬66只、池鹭6只……”1月7日下午，一走入海口市美兰区演丰镇下塘湿地保护小区，红树林基金会拯救勺嘴鹬项目科学保育主管陈庆就迫不及待地架起单筒望远镜。她一边通过单筒望远镜数着远处沼泽地的水鸟数量，一边快速按动手上的计数器。不一会儿就将一个点位的水鸟情况摸清，通过搭档将数据进行登记在册。这将为今后的鸟类保护工作提供参考。
下塘湿地保护小区紧临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海南越冬水鸟重要的栖息地，在海南观鸟界是知名的“鸟类天堂”。当天，近20名身背相机、望远镜的志愿者，在保护区的沼泽地旁，通过望远镜观察记录鸟儿的种类、数量。
远远看去，同样是白色羽毛、体型差不多的鸟类，怎么区分？海口畓榃湿地研究所的调查队员蔡挺介绍，在水里，我们识别一种鸟的时候，除了看它们的形态特征以外，也可以通过它们的行为来识别。如，白鹭是靠眼睛来看水里食物的，而黑脸琵鹭则不同，嘴巴扁扁的，嘴上有很多触觉细胞，通过嘴巴感知水中食物来捕食。一般站在水里伸长嘴巴等鱼游近，再猛戳入水中抓鱼的就是白鹭；一直埋头在水里左右扫动捕食，像个“扫地僧”，那有可能是黑脸琵鹭。
有了“火眼金睛”，就等与这些湿地“精灵”来一场精彩的邂逅。“我看到了3只黑脸琵鹭和1只白琵鹭。”队伍里最小的志愿者当数12岁的周奕嘉，看到队友询问有什么新发现时，高兴地分享着自己的发现。
站在一旁的陈庆听到后，立马调整单筒望远镜重新进行观测。只见水中央的4只疑似“黑琵”，正伸着长长扁扁的黑嘴巴在水里扫动觅食，很难辨别真伪。陈庆告诉记者，黑脸琵鹭和白琵鹭都长着白羽毛，只有眼周、额、喉等部位有颜色区别，特别是低头觅食的时候，从远处观测，很难把它们区分开。
水鸟调查中的每一个数据都来之不易。海口畓榃湿地研究所的调查队员蔡挺介绍，下塘湿地是东寨港地区最重要的鸟类栖息地，为了确保调查数据的准确性，当天安排了两组人员分别计数；调查结束后，再核对两组数据，以此得到更精准的水鸟数据。针对肉眼无法确认的鸟类，事后还要通过照片和视频来辨识。
1月7日，志愿者在海口演丰镇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填写鸟类调查记录表。石中华 摄
红树林修复
引来万鸟起舞东寨港
进入冬季的下塘湿地保护小区，水草依旧丰富，水域也很开阔。种类丰富的水鸟，在沼泽地里悠然散步，或是驻足守望、捕食。一只猛禽大鹗不时从空中盘旋而来，引起群鸟阵阵骚乱。
在此次的调查中，有许多鸟类爱好者从上海、深圳、天津等全国各地来到海南参加。其中，斯坦福大学生物学博士后、资深博物观鸟爱好者魏宇宁专程从上海来海南参加此次的水鸟调查，她有着丰富的观鸟经验。
“下塘湿地是十分特别的一站，作为离村口只有几百米，东寨港保护区外的半咸水湿地，在这里能够看到家鸭、水牛和野生鸟类分享生境的景象，其中还不乏濒危保护鸟类。”魏宇宁告诉记者，在下塘湿地里，生活着白眉鸭、绿翅鸭、琵嘴鸭等雁鸭类水鸟，也活跃着黑尾塍鹬、黑翅长脚鹬和红脚鹬等鸻鹬类水鸟，还能发现有黑脸琵鹭和白琵鹭混群觅食的场景，极具海南特色。
对于12岁的周奕嘉来说，从书本上的图片和鸟名到亲眼见到它们活跃在自己的望远镜里，就像重新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让人激动。别看年纪不大，他已经观鸟2年多了，在海口多地参加过观鸟活动。今年下塘湿地的黑脸琵鹭数量，就是他从几只鸟快速进食的动作中发现了细微的不同，确认是3只黑脸琵鹭和1只白琵鹭。
“‘万鸟归林’的场景在全球的观鸟爱好者群体中都是著名的冬日限定景观，这是我首次在国内见到这样壮观的景象。”1月7日傍晚，魏宇宁从下塘湿地来到东寨港保护区塔市站，欣赏到成千上万迁徙来此越冬的灰背椋鸟在夜幕前聚集，与同样集群的八哥一同在空中熙熙攘攘，伴随着壮观落日景象的出现，椋鸟大群在空中集体变换形态，蔚为壮观，一片喧嚣之后落入早已停满白鹭的红树林中一同夜栖。“万鸟归林”的壮观景象让她直呼过瘾，希望能和更多鸟友一同分享这种惊喜和感动。
“万鸟起舞东寨港”的画面，与海口大力修复红树林分不开。海南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林业工程师冯尔辉介绍，随着红树林保护与生态修复工作的开展，生态环境持续向好，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野生动植物种类和数量不断增多，记录的鸟类从原来的180多种增至现在的218种。
1月7日，志愿者们在海口演丰镇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观察越冬水鸟。石中华 摄
19年的坚持
推动海南生态保护上新台阶
“参与调查的人越多，做的调查次数越高，以及调查人员水平的提高，确实有助于发现一些非常好的鸟类栖息地。”陈庆说，回顾海南19年的越冬水鸟调查，从当初的几个人到如今东寨港、儋州湾、新盈湿地、会文湿地等各个点，都逐渐发展起来一支新生力量，成为水鸟调查中的骨干力量，推动了当地湿地保护工作。同时，他们将监测中发现的信息及时反馈给相关部门，用于后续保护，值得全国其他城市借鉴。
“这是我第二次参加海南越冬水鸟调查，发现海南孕育了这么多优秀的‘鸟人’长期拍鸟、观鸟。从2003年起，每年就像迁徙候鸟一样准时聚集在一起，用他们的专业和热忱支撑起野外调查任务。”魏宇宁告诉记者，海南沿海湿地的保护非常重要，近日颁发的《湿地保护法》对加强湿地的保护和可持续发展都十分有益。她希望会有更多人支持海南越冬水鸟调查的活动，更多人给湿地一个机会，去听一听湿地特有的珍稀动植物的故事，去看一看在湿地生态恢复第一线工作者保护红树和濒危鸟类的挑战与付出的努力。
“今年海南黑脸琵鹭数量创新高，达到145只。”1月10日晚，在海南越冬水鸟调查群里，海口畓榃湿地研究所所长卢刚公布了2022年海南越冬水鸟调查的第一个“彩蛋”。黑脸琵鹭是本次水鸟调查中重点观测的鸟类之一，系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数据一经公布，立即引起群友的一阵轰动。
鸟类对环境的变迁极为敏感。调查所累积的数据，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当地环境变化的情况。在今年海南越冬水鸟调查中，调查人员在海口下塘湿地发现了36只反嘴鹬，是该物种在海南最多的记录，成为海口水鸟调查中的一大惊喜。“这几年的调查数据显示，东寨港地区鸟类品种和数量不断刷新高。”卢刚告诉记者，得益于当地政府在湿地保护修复上的高度重视，海口生态环境得到持续改善，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珍稀鸟类到访，生态美景频频在海口上演。
从2003年12月的第一次调查开始，“海南越冬水鸟调查”活动已经走过了19个年头。通过持续多年的调查，基本摸清了海南冬季水鸟的种类、数量和分布情况，推动在一些重要的水鸟栖息地建立保护地；发现了多个海南鸟类新记录，丰富了海南的鸟类物种多样性，为海南的水鸟保护乃至生态环境保护提供了丰富的调查数据；培养了一批鸟类监测人员，并通过广泛的宣传提升了公众保护鸟类的意识，为海南生态文明建设作出了突出贡献。
海口演丰镇东寨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下塘湿地栖息的黑脸琵鹭。石中华 摄